淋雨

半夜走出学校，外面竟然悄无声息地下起雨来。雨一丝一丝的飘下来，并不觉得冷，不觉间又怀念起家乡的雨来。成都的春秋天总是多雨的季节，几乎每天清晨都有丝丝小雨。因为上学需要骑自行车，又觉得雨披笨拙又不舒服，就索性淋着雨，时间久了，倒喜欢淋起雨来。

成都的雨很好淋，在于它的秀气，杜甫笔下的“润物细无声”就是最好的写照。一丝一丝牛毛般地落在头上，手上，衣服上，润却不湿。出去淋一圈下来也不至于需要立刻换衣，也不用担心凉到生病，不过清凉的感觉倒是让整个人都精神起来。因为盆地的缘故，成都的空气总有些沉闷与浑浊，但一阵雨后，空气也因为融入雨水而清澈起来，在这样子的雨中呼吸，仿佛人也被从里到外给洗涤了一遍。

而悉尼的天气如小孩般，一下雨就如瓢泼，很难得有好淋的雨。不过暴雨淋起来，倒也有别般乐趣。年前大家举行爱国游行，半途中下起暴雨来，把每个人都淋得透彻，却激发起海燕般的豪情来。上中学时如果和男生一块上学，更是喜欢在暴雨中一阵狂飙。不弄得满身上下都是泥水，雨水，汗水不痛快。湿透回家洗一个热水澡，泡一壶热茶，则是人生另一大乐事。

不过自古喜欢雨的人不少，喜欢淋雨的却不是太多。就连《雨中曲》中的科兹莫也一直撑着伞。除去湿淋淋的皮肤，人们更喜欢看看薄纱弥漫的雨景，听听珠落玉盘的雨声，嗅嗅泥土青草的雨香。不过我见过最美丽的雨景是在游泳时，潜入水中，抬头看着雨点在水面激起一个一个小小的涟漪；听过的最动听的雨声是在荷塘树林边，听见大小不一的雨滴落在百千种叶子上；而最清新的雨香是在刚整理好的后花园中，青草泥土与花朵的芬芳没有一丝人工的气息。而这些，不身在雨中是感受不到的。即使是雨伞上那薄薄的一层塑料纸的隔绝，也会让其大打折扣。

雨渐渐恢复了脾气，大了起来，无奈只好快步回家去了。

一部《家》看完，里面一个一个的死亡着实让人心酸。整个高家的谢幕，是从鸣凤的死开始，瑞珏的死结束。虽然瑞珏是我最喜欢的人物，但印象最深刻的，却是鸣凤。

对于鸣凤的印象，不光是中学课本中的那段节选。对于那时的我，鸣凤只是一个研究中心主题思想以及描写方式的载体，只是一个饱受旧社会压迫无力把握命运的可怜儿。多年后，再次看到鸣凤之死，心里面不再仅仅是一丝怜惜与愤慨，却又觉得这可怜儿其实是整个戏中最幸运的人物之一。

《家》里面最完美的爱情，也许是二少爷与琴小姐，二少爷对家规的反抗，终于摆脱了冯老头子的乱鸳鸯谱，终归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。最让人的心碎的爱情，是瑞珏与大少爷，虽然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，最终却还是用真情感动了对方，在这个枷锁下找到了自己的生活。而最唯美的爱情，却应该是鸣凤与三少爷。在我看来，琴与梅二女的感情，是从青梅竹马，远方表亲的关系建立起来的。这其实也是旧式家族体制的一部分，他们的感情也许更多的是亲情，而不是爱情。然而鸣凤与三少的那种抛开一切世俗家规，只享乐于当下的近似莽撞的热情，也许才是爱情。

当然，鸣凤不是不想去思考将来，她不能。作为奴婢，她没有资格，因为冯继山，她没有时间。所以她不可能如琴小姐般等到三少爷。所以，她只有不去想，只有快乐一天是一天。《家》里面最深刻的一句话是：“生活是要去征服的。”鸣凤选择了死亡，与其说逃避了生活，其实，死亡，对于软弱无力的她来说，是唯一的征服生活的方式。她成不了琴小姐，不愿成为婉儿，却也不能继续做鸣凤，死亡，也许是要比活着更好，更幸福。

说鸣凤幸运，是因为她至少拥有过真正的爱情，拥有过美好的梦；是因为到最后噩梦降临前，她也保持了自己的纯真，征服了自己的生活。在那一个人人自危的年代，作为一个小小的奴婢，能够如此，应当是一种幸福吧。